发布于:2006-08-04 17:3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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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树
七月,是许多人的别离季节。也是影树花开的季节。
问过很多人,皆不知影树为何物。待说是凤凰木,有一小部分人明白了,若说大红花或凤凰花时,粤港朋友基本都恍然大悟。
我想,连凤凰木自己都疑幻疑真,曾有过那样一个凄怆迷惘的名字——影树。
背景是在张爱的《倾城之恋》里,浅水湾的汽车道旁,有郁郁的丛林,范柳原指着它们对白流苏说:“你看那种树,是南边的特产。英国人叫它‘野火花’……广东人叫它‘影树’”,白流苏在黑夜里看不出那花的红色,然而直觉地知道它是红得不能再红了,红得不可收拾,一蓬蓬一蓬蓬的小花,窝在参天大树上,壁栗剥落燃烧着,一路烧过去,把那紫蓝的天也薰红了……
然后,两个人,沿一行行的影树走下去,见到了那一堵灰砖砌成的被炸剩的墙,范柳原看着白流苏说:“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底下遇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白流苏嗔道:“你自己承认你爱装假,可别拉扯上我!你几时捉出我说谎来着?”
现实的世界,一个自私的男人,一个自私的女人,都算计爱的代价,不甘心付出太多,又怕被人算计,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生怕付出得比对方多而覆水难收,生怕表现得不够矜持轻贱了自己。明明心已相爱,两人却还是不断地设防、试探、猜疑……处处防卫、惴测,玩着你进我退的斗智游戏,一会又半真半假,一会说的明明是真心话,偏偏怕对方看出,于是佯作不认真。
最末香港沦陷了,两个人,终于在生关死结的一刹那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靠得住的只有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身边的这个人。
影树,在张爱玲的笔下存活过来,直至亦舒,也在她小说里提过影树。
虽然内地一直都叫它“凤凰花”或“大红花”,但我喜欢“影树”这个称谓,影~树,仿佛沾了浓蓝海水的湿润、银白月亮的雾气以及岁月的烟云,凄迷而惆怅。据悉,现在香港人亦称之为凤凰木了,影树,成了上一辈港人思忆旧香港时的线索,轻轻吐出来那字音,像梦魇,发开口梦,咬不清字眼,模模糊糊。
迷糊又熟悉的称谓,陈旧而潮湿的月色。
南方许多学府都种有影树,高大茁壮而妙曼。
家乡春城亦多影树,称为凤凰树,多植于幼儿园、中小学里,亦有不少植在小城道边。花开时节,红澄澄地压满春城。
影树花开有鲜红色,也有橙红色。相对来说,我觉得橙红色更烈艳夺目,比红色更有资格成为高烧火焰的代言色。正红色,太密太浓太烈时,反而骤觉苍凉——每到红处便成灰。
影树高大,但纤壮合度,形态轻盈。
上点年纪的影树,可高达四层楼。我读小学五年级时,课室在四楼,楼下的老影树仿如玉人硕硕,枝节蟠延,羽状叶子纤长细碎,低垂在阳台边,阳台周围都是羽状的有点像含羞草散落时的落叶。有时上晚自修,借口上厕所就溜到楼下玩,有时坐在树下,抬头自影树羽状叶子轻纤的黑色剪影、蓬蓬的红花嚹隙间,见到深蓝的天空和金黄的月亮。读完五年级,小学生涯就这样过去了。
因为张爱玲的《第一炉香》、《倾城之恋》,还有亦舒的数本小说(亦舒的看得太多太杂,以致忘了出于那本,但肯定是有。),都有影影绰绰的爱情的碎片。男女间的进进退退悲欢离合恩怨情仇,都是揪心而淡漠。如泥金笺上淡淡的隐线和云头纹,隐忍,压抑。月亮透过影树那纤巧细碎的羽状树子洒落宣纸上,清晰纷繁熙攘的碎片,然后由浓转淡,化开了晕湿迷惘的墨痕。爱情无非如此,事过境迁,由浓转淡,终于遗落在久远的岁月裂隙里,再也找不回知觉,连曾经的荡气回肠,想起也恍如隔世。
我的爱情,没有在影树下发生过。换句话来说,影树只是旧香港的爱情碎片。
影树与我的爱情无关,却陪着我,渡过好多个少年的寂寂的晚自修夜晚。还记得,那些偷偷溜到树下坐着,抬头望到影树叶子缝外,深蓝的天空,金色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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