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克的江湖

徐克的江湖



乱世儿女，鬼域风情

桃花雨下，青蛇与勾栏舞娘们大跳印度舞；大漠风沙，东厂番子自城门骑马驰出，如蝗飞去，大肆捕杀犯人；佛山城内，基督徒们高唱“哈利路亚”招摇过市，茶楼上弦管愈急，拖着辫子的清末中国人与基督传教士要在音乐上一争短长。徐克的侠客们，就出没在这些令人恍惚的时空之中。对于乱世的偏好，或许可以追溯到徐克的历史观。徐克生在越南，在香港完成中学教育，然后赴美求学，这样的背景令他敏锐地观照到中国历史的“幽默”之处。

徐克说：“在那个世界出现了的，便属于那个世界，不必介怀是东方还是西方。”对于徐克来说，不但东方与西方之间界限未必分明，连人鬼、妖都未必不能共存。《新蜀山剑侠》丁引被血魔所侵后说出“神为魔生，魔为神活，神魔本是一家”。这种“神魔论”在《倩女幽魂》那里，便是“人鬼莫辨”。最能体现人鬼混杂的非理性世界的则是《青蛇》。电影的开端便是一群人非人，鬼非鬼、妖非妖的男女在镜头前厮打，这是徐克对人世的隐喻。白蛇处处妥协，尽力做好一个“人”，却仍然把握不住人的感情，所以小青处处质疑“人”的价值，最终独自返回紫竹林。

生死“话痨”，雌雄莫辨

徐克为了不遗余力地传达信息，他为片中各类人物设计了许多调侃幽默却暗有所指的对白，结果主人公个个洞悉世故，成了巧舌如簧的“话痨”，甚至在对打决战的危急时刻仍然不忘“言志讽喻”。与“话痨”男侠客相应的是，女侠们的性别经常被混淆，雌雄莫辨的“中性角色”是徐克电影里的亮点。《东方不败》的形象是其中代表。《刀马旦》是林青霞第一次以中性面貌出现，徐克认为：“无论她的形象是怎么清纯，其实她的特点是带有一种霸气的，而女人的霸气是一种挺不同的东西。”除了林青霞，很多女演员在徐克的电影里都有穿男装的时候，关之琳扮演的十三姨穿男装与黄飞鸿去看戏，林嘉欣扮演的小师妹一直以男装身份陪伴在令狐冲身边。在《七剑》里，则是杨彩妮。

中式意境西式灵魂

《新龙门客栈》在老导演胡金铨的作用下，意境极为中国：大漠孤烟，英雄儿女。但是，《新龙门客栈》完全是美国西部片的结构：一个封闭的西部小镇，忽然闯入了一个外来者，他打破了这里的既定结构，引起了事端。而他的电影语法也摈弃了旧版《龙门客栈》的简洁拙朴，大量采用好莱坞式的经典轨范。

《新龙门客栈》里，周淮安和邱莫言曾怀疑过自己在这场任务中究竟有什么价值。这种对自我价值的怀疑是西方化的。之后，徐克将很多主角都放置在这种困境之中：小青让法海开始怀疑自己作为“佛”的代表的价值；黄飞鸿拿着被烧去一角，“不平等条约”变成“平等条约”的扇子，开始怀疑自己对外来文明的抵制是否正确。而这一切在东方不败身上体现得更为彻底，他面临的不但是性别上的迷失，还有众人偶像与自我之间的迷失，这是一个一直在苦苦思索“我是谁的”现代灵魂。（据《三联生活周刊》马戎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