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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 窗 观 察

发布于:2005-12-27 19:39:27 来自:站务休闲/闲聊茶吧 [复制转发]
年前我从平房搬进了楼房。本以为楼房会比平房清静些,但事与愿违,虽然不必担心像平房那样突然有人闯入,但上下左右却平添了许多声音,而更糟的是我二层的阳台下恰恰又是小区内最热闹的所在,如非天气的原因楼下吵嚷的声音就会喧腾上来,让我不厌其烦,但我却只能学会适应,因为我知道在这里我将比在平房住得更久。那些声音经常吸引着我的脚步走向阳台临窗而望。我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旁观者。这大概就是住楼房的好处,视野由平房的参与平面走向了多角立体。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终于又从这种观察中发现了一些什么。虽然凌乱,但却是平房未曾给予我的。

马沧海


马沧海用自行车带着一箱饮料准备上院里的台阶。
台阶是连接上下院的地方,这里原来是一堵墙。下面的院子有三栋十几年前盖的居民楼,上边原先是厂区,盖了两栋楼后才拆了墙,厂区也就成了职工宿舍区。因为地势的缘故,上院高下院低,所以才造了这五级台阶。考虑到台阶是人长久行走的地方,台阶造得很结实。据说用的是525号水泥。台阶不高,但造得很宽,约有6米,为了上下自行车方便,台阶两个边缘修成了不足半米光滑的水泥坡道。但这坡道造好后承载更多的倒不是自行车轮胎,而是小孩们的屁股,成了他们的滑梯,因此坡面让小孩们的屁股磨得很亮很亮,以至于推自行车的人都得小心捏闸才行。
这个位于小区中心的台阶恰恰就在我阳台下面小区的广场边缘 。
这一段时间孩子们又时兴开了玩画片,扑克牌大小,上面印着"水浒”一百单八将,据说还有潘金莲的画片,很少见,还挺贵。不过孩子们不管它叫画片,叫样片,我也只能随他们叫。孩子们开始是甩画片,看谁甩的远。后来甩的玩腻了,开始玩挑的,这里的台阶正好派上用场。将一张样片担在最下边一级台架上往上挑,看谁挑得多跳几级台阶为应赢。于是这台阶而成了他们的战场,6米宽的台阶全让蚂蚁似的孩子们占据了。
马沧海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到台阶下的。他在上面院里的新楼里住着,和我隔着一个单元,在厂里的安全处上班。本来他想推着车子扶着饮料顺坡道推上去。这在台阶上没人的时候完全可以,甭看马沧海个子小,但毕竟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但现在他只能把车子先停下。他先冲着孩子们喊了两三声,想让他们从坡道上躲开一下,但却无人响应。有个个子大些的孩子还厌恶地瞪了他一眼。马沧海装作没看见,不再喊了,支住车子先放下饮料徒步搬到上边去,然后他又下来推车子,他边往上推边喝斥着拦路的小孩们。
“别给他让路,谁让谁是孙子!”大个男孩儿斜眼瞪着沧海命令说。
马沧海仍装着没听见只盯着车子前的两个孩子,这俩孩子终归让他成人的架势威慑住了,缓缓地让出了坡道。“他是大人”两个孩子向那个男孩儿作了解释。
“大人就咋了!大人就咋了!”那个男孩儿挑衅地喊叫,眼角却看着沧海。
马沧海终于把车子推了上去,又把饮料重新放到车后架上,这时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大个男孩,他知道这完全是这个大个孩子使的坏。而那个大个男孩儿好像早就知道他要回头看自己一直在歪着个脸瞪着他。
马沧海嘴皮子动了动却没发出音来,对视了几秒钟后他脸上的愤怒让一种不屑一顾的姿态代替了,哼了一声推着车子走了。他知道他赢不了他们,尽管他已三十多岁,并且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年纪,但他至今也没有得到过一件对应这类事情的武器,因为他从小就没当过大个,现在个子也更不会长了。
那个男孩冲着他的背影以胜利者的姿态示威般地挥了挥拳头,逗得台阶上的孩子们全笑了。沧海当然知道孩子们的伎俩,却没敢回头。

下雨了

下雨了,台阶上的孩子们大多都回家去了,却仍有四,五个孩子坚持着没走。他们钻进了对面楼下一层的阳台下面,依旧拍着样片。实际是两个稍大些的在拍,三个小的只是在捧场,尽管他们手里也捏着一叠子样片,但那只是道具而已,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大孩子的对手。
连绵的雨让人厌倦,对孩子们也是如此,不过此时他们厌倦的倒是只当看客。他们不时地瞅着外面的雨势,见外面雨下的小了些便先后从阳台下钻了出来。舒展一下屈了半天的身体。
此时台阶上已形成一条短暂的溪流,缓缓地生动地流着,三个孩子踩着水逆流而上,可能是嫌踩着不够过瘾,竟前后脚地使劲跺起水来,结果溅起的水打着了另外一个孩子,另外一个孩子骂着狠劲地回敬一脚。这样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种新的游戏,互相往对方身上蹭起水来。开始还是盲目地各自为战,接着变成了俩个对付一个。这样的结果是他的鞋和裤子很快就全湿透了。这湿倒不全是对方攻过来的,更多是自己踩水时倒溅回来的。
湿透成了一种界限。落单的那一个更早感觉到水的凉意,逐渐溃退下去,嘴里喊着:“不玩了!不玩了!”但另两个却愈发兴起,攻得更猛,水也蹭溅得更远。落单的那一个似乎来了点灵感,本来要钻进阳台下面的,却又扑了出来攻了两脚,然后又迅速地退了回去,眼神瞄着依旧在阳台下面拍样片的大孩子。显然他们是想把战火引到阳台里面去,这样惹恼大孩子,大孩子就会替他出战复仇了。
落单的进进出出几次贯彻自己的意图,但两个大孩子却不为所动。但我已明显感觉到他们其实已注意到外面的动静了,只是不想轻易遂了落单孩子的意,但手下的样片已显露他们心不在焉了,溅过来的水点已扑到阳台下面了。
大孩子的不予理睬让落单的孩子开始泄气,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大孩子冲外面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赃话。他选择的火候真准,外面的两个孩子此时也玩得有些疲了,正好罢战。
三个小的复又钻到阳台下面,一边互相骂着一边拍打自己裤子上的泥水,但再拍也一时干不了了,不再看拍样片冲着天光发起愣来。
而雨仍在外面不停地下着。


大头的儿子

孩子们总是躁动的,在这一天的时间里总有人在楼下的广场上玩耍,甚至晚上十一,二点仍能听到他们的吵嚷声,搅得四楼不安,但又有谁能管得了他们呢。
但我终于还是发现了一个安静的身影,他总是躲在两楼相错的角落里,搬一只板凳坐在太阳能照到的三角里看书,竟看得很投入。偶而他也会抬起头来看看那些玩耍的同龄人,但那眼神却是茫然的,可以看出他的心思仍在他手中的书里。偶尔会有一只足球会踢到他的脚下,但他却不为所动,除非有人喊他踢回去。那些玩耍的孩子们没有打搅他,他们之间既绝缘却又默契着。
我惊奇这孩子的沉静,难道他就没有一颗爱玩的童心?也许这就是性格吧,他在书中找到了自己的乐趣并投入进去了。在静与动之间真没有什么可调和的。他或许就属于那种为学而生的人,在中国这类人不少,只是在我们这里太少了。我只是奇怪他既然如此好学,为何不呆在家里,我不相信他是为了考验自己的耐力才出来的。
事实也的确不是这样,而且随着了解的深入倒更让我诧异起来。原来他竟是这大院里最大的混混张春生的儿子。这张春生虽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仍没有个正形,每次出出入入院里总相跟着一帮子人吆五喝六地随时准备闹事的样子,谁见了都躲着走。据说两年前张春生和他的老婆离婚了,张春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所以可以想见他家一定是很热闹的,他的儿子是因为不堪忍受这种热闹才出来的。
张春生人送外号“大头”,因为他的头比一般人的长得大了一号。人们奇怪而又赞叹这儿子除了头大象他爸以外,其它竟一点不象。两个极端竟出自一个家门。好在张春生在家里没有象在外边那么浑,起码对他儿子是这样的.当然他也知道儿子不喜欢家里的环境,但是他又不想因此打发开他的那些朋友们,毕竟这是他的生存方式里不可缺少的。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教育不了儿子,只能采取无为而治了。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儿子凭着自己的努力会学的那么好,别人奇怪连他自己也感到惊奇。尽管他是个混混,但他明白这终究不是正路,所以他很高兴儿子的进步,又因为这进步的是他张春生的儿子,所以有时候儿子倒成了他侃的资本,借机抬高自己一下,比如他就不止一次跟人说他从小就教育儿子自信自立自强之类的话。别人听了虽表面奉承,肚子里却笑了。这类道理哪个家长没有讲过?这会倒成了他的专利了。还是人家孩子自己争气呀!这里真没什么好讲的,也许张春生本人倒真做到了自信自立自强,不然他怎么总敢跟人耍横呢?至于这精髓是否也贯彻到他儿子的骨子里那就不太好说了。但终归这儿子还是沾了老子的光的。一般好静的孩子总是要遭遇好动孩子的欺负的,但大头的儿子却没有,因为那些人都知道他有个惹不起的爹,所以他才能在闹市中安然。
对大头儿子的观察让我感到了无聊,毕竟人还是喜欢看动的场景,但这里许多的动终归显出了无效。在大多数人群感叹孩子们学习差劲的时候,春生的儿子一支独秀地考取了省重点十中,可以预见以他的这种状态将来还会考上重点大学,直至离开我们这个喧闹的大院,甚至这座闭塞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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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我来说两句抢地板
  • wangaili1314
    wangaili1314 沙发
    下水工
    一般说来掏下水的活总是最脏最苦最累的,而且最容易让人看不起,所以一般人没有奈何不愿意去干这个活,但不愿意是不愿意,总还得有人去干,所以这样的人从来也没有绝迹过。而且时下工作也并不是那么好找,如果待遇不错,也会有不少人去抢来干的。
    在院里经常能看到两个下水工掀开下水井盖拿着长长的竹皮子在井里来回的抽扯,他俩似乎有些弱智,每天因为下水的事干得挺忙挺累,甚至于星期天也不休息,总有一个人留下值班。他们努力的确保障了宿舍区下水的通畅,人们看着也挺感动,一次次向后勤部门的领导反映他俩的表现,要求给他们加薪或比别人多发点补助,但领导们总是口头答应的挺好,却不见实际行动,让院里人觉得领导们有些不近情理,在欺负老实人。
    同样是职工宿舍区,与我们这个院仅相隔一条马路的另一个单位的宿舍却没有一个下水工的配置,而无论从面积还是从人口那个宿舍都比我们这个宿舍大的多,除非下暴雨,平时从来没有发现下水雍堵外溢的事,这让我们单位的领导很纳闷,细一了解才知道是那里的下水管道粗而我们的下水管道细,走水通畅,自然不会外溢,仅此而已,这倒也不是谁的错,是因为历史,仅仅一路之隔我们这个院就处在了旧城区,而马路对面则是新城区,管道粗细自然是不一样的。于是后勤上的领导们算了一笔帐,如果把我们这里的下水管道改造一下,至多也就两万块钱,也就等于是这俩个下水工三年的工资而已,却可以一劳永逸了,而要等这俩下水工退休还得再等十几年。但这也只是个思路而已,管道改造了这俩下水工哪里去?到时候这俩弱智人非跑到自己家吃饭不可,即使真的要改造,眼下到哪里去要这两万块钱去?单位效益不好,工人工资都很难足额到位,哪里还有钱改造下水管道,这个想法再合理问大厂的头要钱大厂的头也会头痛,更可能的倒是因为合理会让后勤自己先垫上这钱干,之后就没事了。后勤上这些年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后勤领导们就没有去操作这件事情,但心里却很明白,正是这里狭窄的管道给两个弱智的下水工留住了饭碗,所以他们没有听别人的再给下水工加钱,再有人跟他们提下水工辛苦的事,他们也只是口头应付了。
    但领导毕竟是领导,不给加钱了,给予精神鼓励,在会上不止一次表扬这两个下水工,在别的地方掏出的臭泥得等到晾干了才拉走,居民闻着很臭很不满意,而我们的这两个下水工却能在湿的时候就拉走,臭了自己,却方便了居民,这是什么?这就是为居民服务的精神,你们应该向他俩学习,难道两个弱智的人能做到的你们这些明白人就做不到吗?领导讲的的确很深刻。

    偷窥抑或观察

    人睁着眼看并思考其所见谓之曰观察,但事情往往并不这么简单,光天化日光明正大的你可以说是观察,因为谁都可以看可以评说,谁也不怕你看不怕你去说,但若这事不是光明正大的,成了某种隐私你再去看,那就不能说你是在观察了,被观察者会很不高兴,一般人们把这种观察称作偷窥。无论观察或是偷窥,更多的是被作为对象的人和事定义的,通常人们知道二者的区别,会尽量选择观察而不去偷窥,但有时人却又很难避开,无意间看到别人不希望你看到的东西,彼此感到尴尬,甚至引起误会。
    其实无论观察或是偷窥于人都是一件挺严重的事情,即使是光明正大的观察也会引起事件,你的眼神会让人想到别的什么,比如敌意。我的一位同事就因在酒桌多看了邻桌的东北人几眼,而被东北人当成是挑衅叫过去罚酒,而他竟觉得莫名其妙,迟疑之间东北人竟从身上掏出了刀子,饭店经理急忙过来劝阻,问怎么回事,东北人说那小子看我。显然观察在他那里没有成立而变成了偷窥。执意非要我的同事过去罚酒,弄得饭店经理也不好说什么,他并不在乎谁更有道理,只怕两下打起来损了家当。辛亏我的同事颇有酒量,似乎也为自己的多看两眼感到理亏,走过去接受了罚酒,酒一喝完,杯底一亮,东北人态度大变,请他入座推杯换盏开了,俨然已是朋友,散席走的时候竟向他道开谦了。
    现在还是把目光拉回院里。
    我费了这么大的劲表述观察或是偷窥,实是因我为此感到了不安。长久的临窗观察竟没有让我发现一个同道,当然除了观察楼下开阔一些外,对其它楼层窗口的观察毕竟是局限的。或者说即使有也未必有如我一样的心态,这里并不想讨论谁更正确一些。
    引发我这样思考的仍是楼下的一群孩子,但他们已有别于那些玩水的孩子们了,他们开始学会抽烟喝酒,谈论女人,而且已经有与他们年龄相仿打扮怪异的小女孩和他们在一起了,而就在几年前他们似乎还显得本本份份。这时的他们已不出现在白天,而在夜晚,几个人并不活动,而是找一个背光的角落交流。而这个位置恰又落在我的楼下,只是从楼前挪到了楼后。也许在他们似乎已做到了隐蔽,但在相对安静的夜晚他们的言语还是很清晰的传到我这里。在以往我可能会听着很心烦,但现在却引起我观察的兴趣,但这也只能算做偷听了,因为这是一群不希望别人看到他们的人。这里洋溢着青春期的骚动与不安,让我回想起我的过去,尽管我没有像他们这样一群一伙的聚过,但却有着同样的过程,所不同的是时代赋予了他们新的内容,比我们那时要超前许多,比如他们已经可以从容的谈论歌厅网吧里的色情内容。但有一点却又是共同的,他们是他们这个年纪里没落的一群,不想再好好的学习,而更关注开别的什么;他们已具备了思想的能力,但又偏激的很,让人听着可笑,而在他们却又是绝对认真的。这种认真已经让许多人走了弯路。
    这一群里的许多人我都认识,其中带头的毛旦以前还是我平房时一排的邻居,他小时候我还逗过他,挺好玩的,谁知道长大会变成这样,一头披肩长发,一件大红体恤就当了这些人的头。
    他们象开会似的每天聚在我的楼下,和那些女孩说些不荤不素极有引喻的话,逗人大笑不止,应该说在这一方面他们这个年龄是绝对有想象力的,让我这个写字的人望尘莫及。当然我也明白有许多可能是他们从网吧那里抄袭来的。
    突然有一天我听说毛旦把院里的老混混“大头”张春生给打了,毛旦偷袭了大头,用一个啤酒瓶先是砸在大头脑袋上,啤酒瓶都被砸碎了,紧接着又用砸碎的满是玻璃尖刺的啤酒瓶的后半截捅进了大头的肚子,场面非常血腥,大头当场昏厥,大头的那些朋友当时竟看傻眼了,没有顾上对付毛旦,把大头扶起拦了辆出租车送进了医院。而毛旦之后也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不知去向。
    我这才意识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毛旦他们开会了。这事让我感到了惊异,但很快又平复了,似乎预想中就会有这么一场戏,毛旦和大头终究会完成他们的新老交替,这也算一类社会规则,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毛旦跑了,但他终究会回来,当年的大头也曾这样跑过。大头住院了,但我想他同时也获得了轻松,病养好了,以后也无须再管“江湖”之事了。这不很快又听说毛旦的父母带着东西亲自去医院看望了大头,大头也一直没有去报案,他们商量开了私了补偿问题,估计商量完毛旦就该回来了。估计再回来的毛旦也再不会在我的楼下开会了。
    2005-12-27 19:3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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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angaili1314
    wangaili1314 板凳
    男 孩

    老丁的孙子说他自己已经五岁了,明年他就可以上学了。但后来我听别人说其实他已经七岁了,因为他曾经出过一次车祸,头受了伤脑子变迟钝了,所以家里人一直没让他上学,甚至在这之前也一直没让他进过幼儿园。但我宁愿相信他只有五岁,因为他的样子更像五岁的孩子,个子也比同龄的孩子矮一些。
    那场车祸发生在四年以前,他的头受了重创,剃得极短的头发上清晰可见一道很长的几乎横贯头顶的半圆形切痕,且极不规则。这是开脑手术后留下打印记,他这一生也不会抹去了。每看到它一次我的心由不得就会紧一下,那么小就已承受了如此之重的痛苦。但现在从他的脸上已让人看不到那种震慑了。之后更多的人却在庆幸,多亏老丁有钱才算把这唯一的孙子的命抢了回来。老丁的三个儿子里只有老三给他生了个男孩。据说老丁为这孩子已花进去十五万,倒霉的是至今也没有逮住那个肇事车司机。
    老丁退休后租个门面房开着一家小加工厂,几个工人全是他的儿子和儿媳。老丁心宽体胖的样子,却未曾想正事业发达之际出此横祸,以致于遭此一劫,虽非倾家荡产,准备买的楼房也泡汤了,一家十几口人仍在下院的三间平房里住着,人也老了不少,原先挺大的肚子也小了一号,连交水电费也不象以往爽快了。
    男孩沉默寡言,大概他也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从别人向他投来的目光里他也会感觉到点什么。可能是那场车祸让他变得迟钝起来,眼神茫然,甚至有些对眼,但并没有人认为他傻,比如人问他几岁,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之类的问题,他都能回答,且答得非常认真,象在以此证明什么。而当别人再问下去,他就会显出应有的警觉,留半句话跑开了。我想他这时一定想起家人的训诫,也差不多总在这个时候他的家人就会出来寻他了,对困扰男孩的人严肃起表情,让人尴尬不已。
    男孩的家人一般不会放男孩单独出门的,但一个七岁的孩子却又不可能总在一个地方呆着。尽管他不大活泼,他也会一个人溜出去的,好在他给了自己一个界限,在家人能看到能唤到的范围之内,比如在我的楼下,这样他的家人也不会一见他出来就追他了。
    我很同情这男孩的遭遇,因为出事他不仅耽误了上学,连幼儿园也未去过,这样的孩子大多会归于孤独。我是个喜逗孩子的人,对他更是关注,上班下班只要碰上他我总要和他打个招呼问上几句,他对我也并不警惕,因为我每月为收水电费的事至少要去他家一趟,如果给不了就不止一趟了。每次见我进门他就会跑向他的爷爷老丁,但却不说话仅以目示意,可以感觉出此时的我并不受欢迎,这是我这个职业所不可避免的。
    前几天我回家又在楼下碰到了他,孤单的一个人在楼边站着看一群孩子们玩,孩子们一人一辆小车子正疯了似的玩着。这情景让我忍不住走过去问他:“贝贝,你怎么不玩小车子?”我知道象他这么大的孩子是都有小车子的,他家里也有,但似乎从来没搬出过门,我明白他家里人担心他会摔了,毕竟脑子受过伤害的人在掌握平衡方面要比正常人差得多。我这便有点明知故问了。孩子并没猜度我的用心,很认真地说:“我怕它把我摔了。”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疤。我又问他:“不骑小车子,可以踢皮球呀,你咋不踢皮球呢?”孩子愣怔了一下低下了头说:“我不想踢球,我怕他们碰我。”我叹了口气仍不死心地问:“那你总该顽点什么呀。”孩子的头更低下去,停了会又猛地抬起来竟挺干脆地说:“我不想顽,我就一个人顽。”说完逃避似的跑开了。我知道我的话有点伤着孩子了,对他我不该问这样的问题,但我竟然鬼使神差地问了,毕竟对大多数孩子来说这都是不需要求就具备的特征。同时我也明白了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了,前后两个顽字是有着本质不同的。他就想一个人在那里站,这于他就是一个人顽了。如果用顽概括孩子们一切活动的话,他的话的确没错,他的确在顽着,在那里一动不动地顽着自己的心思。
    我又一次感觉到孩子的可怜,这么小便不再顽了,但当我上楼从阳台上再次看到他和他对应的那些欢闹的孩子们后,我又有了新的感悟。的确,心思又何尝不可以顽呢?此时的我不是也孤独地站着在顽着心思吗?而就在楼下一群成人正挤轧着下棋打着扑克,而我却厌恶钻进他们那个圈子里去,那么是否是我不正常呢?我想这个类比同样可以用到这个孩子身上,即使他没有那次创伤他也完全可以这样,为什么非要让他和其实孩子一样步调统一呢?甚至我以为一个如此小的孩子便已会一个人在那里做冷静的思索不能不说是一种难得的品质。或许他的这种子品质会在将来给他带来难以预料的收获,让那些好顽的孩子自叹弗如。
    也许那些教育理论家们会反对我的看法并引经据典,但我想的更多倒是为孩子祝福.
    2005-12-27 19:3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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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伙什么也没有留下。。。

闲聊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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