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总体科学水平决定科技期刊质量

(北京广播学院教授、中国科学院客座研究员 黄志洵)

《科学时报》举办的“如何提高我国科技期刊的质量专题讨论”日益引起科学家们的关注和重视，因为这一讨论中已有许多真知灼见发表，而问题又密切关系到中国科学是否真的能在新世纪里大步地前进。在这里，本人不揣冒昧略陈己见。

科学是关于自然规律的知识体系，它必须采用印刷品形式(论文、书)以实现传播，因而，发表著作会成为科学家一生的记录和里程碑，而这些著作是他的思维、计算、实验、总结的心血的结晶。这种表达人类进步的方式过去一直是以印刷术为基础的，天长日久也就成了世界科学界的传统。尽人皆知，科技写作要求正确、新颖、明确、丰富，要把事实与逻辑紧密结合，逐步引出结论。优秀的论文和书籍本身有一种内在的美，科技出版产生的是既能广泛流传、又能长久保存的科学文献。

一般说，科学论文的价值并不由它写作时所用的是何种文字来决定。A.Einstein后半生主要用英文写作，但他在1905年的几篇著名论文是用他的母语(德文)写成并在德国学术刊物Annalen der Physik上发表的。具有国际声誉的中国数学家华罗庚曾用中文写作和发表了多篇(本)优秀的数学论文和书籍。……据笔者所知，目前的中国科学家有两种情况——有的人坚持认为“没有必要非用英文写自己的论文”，同时也“没有必要非把自己的稿子投往国外”；另外有些人则认为，既然只有用英文写作、在国外发表才能受到单位和人们的重视，那就不如早点这样做。对于后一种情况，有时国内同行还真不太了解他的研究工作，因为一位科学家毕竟不可能遍读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英语国家的学术刊物；更何况，有的非英语国家(德国、荷兰等)也用英文出版刊物并努力争取外国科学家的投稿。

在中国科学家面前其实只有两种选择：如果你不在乎国外的科学同行是否了解自己的科学思想和研究成果，那么只向本国的科学刊物投稿就可以了。反之，如果你很在乎这一点，那就必须用英文写稿、向国外投稿，舍此再无别路可走!……根本问题是中国科学在世界上并不处于领先地位，我们至今无一人获得过诺贝尔奖就是明证(有几位美籍华人曾获此殊荣，但他们的理论工作或实验无例外地都是在美国或欧洲做的，而论文绝对是用英文写作并发表在美国的著名刊物上)。可以说，一位美国科学家终生不学汉语、汉字并不读中国科学刊物，他不觉得有多大损失；但一位中国科学家不学英语、英文并且不读美、英的科学刊物，根本是一件不可想像的事。学习外语，这是科学相对落后的国家的人们必须加倍努力付出的代价。坦率地说，美、英等国的人们也学外语，但搞自然科学的人不会先选择学汉语和中文，而可能选学德、法、俄、西等语言文字。可见，归根结底还是一个科学水平高低的问题。

无可否认，前苏联曾拥有过许多一流的科学家，国家的总体科学水平也令英语国家的人们折服。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也出于冷战的需要，美国曾专门组织力量翻译俄文科学期刊，以供本国科学家阅读；他们并不要求美国科学家都去学俄语、俄文。例如，前苏联科学院所办刊物《物理科学进展》中的文章，被美国人组织力量翻译成英文，在美国出版了一个对应的期刊叫Soviet Physics Uspekhi(《苏联物理学进展》)，供美国的专家学者订阅参考；但英文刊物一般滞后于俄文原刊一段时间。这里有一些有意思的事，例如莫斯科的苏联科学院Lebedev物理研究所的物理学家V.G.Veselago于1964年提出了左手化媒质(LHM)的物理思想，认为光(或微波)穿过LHM时将射向与经典Snell折射定律不同的方向。1968年，Soviet Phys.Usp.在1月号、2月号合刊上刊登了Veselago发表在《物理科学进展》上的文章的译文；虽然，该文长时间被忽视，但到20世纪末时却受到美国物理学界的重视。美国加州大学San Diego分校(UCSD)的几位专家完成了一系列实验，证实了Veselago在多年前的想法，实现了“负折射率”。著名刊物Science于2001年4月发表了UCSD的学者们的论文，说明Veselago的预言已被证实，在国际上引起了轰动性的效果。

我们知道，苏联科学院系统的刊物一律用俄文，不允许用英文发表文章；杂志上不存在英俄文混用的情况，在长时期内亦不出科学刊物的英文版。然而，由于他们的科学理论及实验技术均有高水平，在一些领域中甚至比美国还先进，这就迫使美国人自行组织翻译、出版队伍，来介绍苏联科学家的工作。这件事给我们以启示，科学期刊不受国际上重视，关键问题不在文字品种，而在于其内容尚不足以受到人家深切的关注。我国科学界的原创性工作少、水平低，论文质量差，还达不到人家如不译介就会有很大损失的地步。因此，提高我们的科学研究水平才是根本。

总之，在新世纪里我们如想成为一流的科学大国，就必须有一流的科学期刊(这里“一流”二字是指内容而非文字种类)。国人的相对优秀的论文如都用英文写作并投往外国，将严重妨碍我们实现自己的远大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