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于:2005-10-15 16: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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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刚的故事】
吴刚被流放到月亮上的第一年,风平浪静,波澜不惊。负责监管吴刚的神仙辛给了他一把斧子,叫他去砍树,砍倒月桂的时候就可以回到人间。吴刚仰头看了看那棵五百丈高的桂树,眩晕感自视线的末端落下,哪怕吴刚是学过仙术的人,也望不到它的顶梢。吴刚叹了口气,把斧子扔在一旁,找块干净地方睡觉去了。
这便是广寒宫的屋檐下了。广寒宫门口挂了一块男神仙与兔子不得入内的牌子,不过吴刚本来也没有丝毫想进去的意思。吴刚用袍袖在屋檐下扫出了一块空地,和身睡了下去,耳边听见有人吱呀呀的打开窗户,似乎是向这边瞧来。吴刚侧过了身子,面朝墙,很快就睡着了,晚上起来在月桂下小解了三次。
第二天醒来,神仙辛正站在吴刚的面前,很是着急的样子。神仙辛说你怎么不去砍树呢?说你不砍树怎么赎清自己的罪过呢?说你不赎清自己的罪过怎么回到人间呢?说着说着神仙辛就把斧子递到吴刚手上。吴刚接过来掂了一掂,顺手又扔在了一旁,仰天打了个呵欠,整了整衣冠,独自走到一个悬崖边练气去了。神仙辛目瞪口呆地看着吴刚走远,回过神以后追上去质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此时吴刚已经陷入了练气的半昏迷状态,丝毫也不理会。神仙辛伸手推了两推,吴刚纹丝不动,一时间又拉不下脸来打人,只好耐着性子在一旁候着。候到中午,吴刚的气刚好运行了一个小周天,睁开眼首先就看见神仙辛吹胡子瞪眼睛地站在自己面前,便问:“谁呀你是?”
神仙辛彻底怒了,居然骂了粗口:“老子就是负责监管你的神仙辛。”
吴刚哦了一声,又沉吟片刻,回去拾了斧子,走到月桂面前抬手便砍了一斧。当斧头从月桂伤口处抽出来的同时,斧痕发出奇异的白光,旋即愈合。吴刚第三次扔了斧子,冲神仙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神仙辛略有些尴尬,说你早知道了?
吴刚摊了摊手,说:“砍不砍树都是一样的,就这样吧,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空气新鲜的很。”
神仙辛于是陷入了深深的彷徨之中。他自我审视一番,觉得目前还没什么办法能收拾下来这种自甘堕落的监管对象,以前接触的罪人全都俯首帖耳,但这个人看上去不是两皮锤就能镇压得住的,要是抓扯起来,可丢脸的很了。神仙辛发现自己的确是工作经验不足,天界成份太复杂了,他决定先去头儿那里要一根鞭子之类的物事,便纵身飞走。吴刚漠然地看着神仙辛在空中变成一个黑点,身后脚步声轻响,嫦娥正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站定,问:“你就是那个叫吴刚的重刑犯吗?”
吴刚沉默半响,低声回答:“我只是一个流放到这里的闲人吧。”
这一年是公元一零九年,地面上的人正活在东汉安帝的统治下,安帝刚登基不久,年号永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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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我来说两句-
zxzcj
沙发
【神仙辛的故事】
2005-10-15 16: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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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xzcj
板凳
【天蓬元帅的故事】
2005-10-15 16:31:15
赞同0
加载更多话说那只猴子闹了天宫之后的第三个月,天界又渐渐的恢复了安宁。猴子毕竟只有一只,打得了东,打不了西。天界那么大,猴子到的地方神仙纷纷退避,猴子过去了,神仙又回来安家落户。一切如同潮汐,起伏不定,却维持着一个大势上的均衡。据说已经有不满现状的神仙到西方如来处去上诉,这个消息非常利好,神仙们的逃难日子也就过得愈发心安理得。到哪里不是过日子呀?
话说蓬莱仙岛,这处仙境里的神仙原本只有三百五十一人,猴子事变后住户激增到三千二百零四人,幸好岛面积大,尽可以住得下。神仙们由原先散落各处的独门独院改为了群居生活后,都觉得十分新鲜,隔三岔五地聚在一起,甚至发明了一种叫做麻将的东西来消磨时光。这一日,阳光灿烂,神仙们正三五成群地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开搓,蓦的就听见天空中有个慌慌张张的声音叫道:“来报!”
这声音非常之大,除了正在开搓的两千余位神仙,就连正在睡午觉的、弹琵琶的、看天书的神仙也统统跑出来,昂了脖子往天上看。一个天兵正急急忙忙地降下来,一边降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嚷道:“那只泼猴……泼猴他……”
一众神仙顿时发一声喊,拾掇了贴身的细软便腾云驾雾四处狂奔。三千二百零四位神仙分作几伙,分别飞向不同的方向,其中有五百人风风火火地直飞月宫,一路上大呼小叫。吴刚恰好午睡去了,嫦娥正领了玉兔在月桂下散步,忽然看见空中黑压压的一片,五百神仙下雹子似的争先恐后落下来,玉兔闪躲不及,被践踏在一千只脚下面。嫦娥又急又气,冲过去呵斥他们闪开,玉兔哪里还有命在。“你们谁踩死了我的玉兔!”嫦娥控诉道。
“谁踩死了她的兔子?”五百神仙为此又很是闹腾了一阵子。领头的太白金星耸耸肩膀,摊一摊手,表示无可奈何,但嫦娥气咻咻的样子看上去不像个善罢甘休的结局。五百神仙避难来此,一来就得罪了地主,似乎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你们谁的仙衔最低?太白金星压低了声音问。这时神仙辛刚好气喘吁吁地捧了根棒槌从天空中落下来,神仙们一致推举了他。太白金星于是一把揪了神仙辛的领子,对嫦娥说:正是这个浑蛋。但看嫦娥仍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五百神仙便又窃窃私语,忽然齐念咒语。神仙辛正晕头转向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身子陡的一轻,周围的神仙齐刷刷高大了数十倍之多。太白金星拎着神仙辛笑眯眯地递给嫦娥说,性子是劣了点,模样还算乖巧。
又有神仙捡起神仙辛落下的棒槌,施咒语变小了,递给嫦娥说,不听话就用这个打它。
交待完毕后,五百神仙一拥而进广寒宫,分头找地方铺床。广寒宫本就不算宽敞,这下子打满了地铺,凌乱得如同学生寝室。地铺还没有经营妥当,刚才报信那天兵就直扑进来,喘了两口气,连珠炮似的说道:“各位领导刚才误会了那只泼猴已经被西天如来收了镇压在五行山下面永世不得翻身天界现在安全了恢复了和平与美好玉皇大帝派我来请各位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各司其职不得有误立刻执行。”
这道命令被飞快地执行了,广寒宫内外只剩下了孤伶伶的嫦娥和玉兔。玉兔并且奋力地向上蹦着,一蹿一跳,很是冲动的样子。嫦娥没奈何地瞧着它:“难道你就在这里陪我一辈子了么?”
玉兔听见这句话,立刻两眼翻白,四脚朝天地向地上倒去。
“我听说四百五十个以上的神仙齐施咒语,就只有玉皇大帝或者西天如来才能解开,但他们怎么会管这点小事……只是我又听说,有一种仙药也可以解这种咒语,刚好月亮上就有那几味草药,这里又有一根棒槌。你若是想走,就自己去寻那几味草药捣碎了来炼吧,可惜我也不知道仙药的配方,或许要多试几次才能成功。”
玉兔听了这等言语,腿脚略微动了一动。这时吴刚打着呵欠从自己的茅屋里走出来,看见嫦娥和玉兔远远的站着,便打了个招呼,扛起斧子继续作画去了。
今天下午吴刚打算画一个秃头老女人的侧面,眼袋微微下垂,眼角的鱼尾纹被脂粉生生活埋。
这一年是公元一三九年,地面上的人正生活在东汉顺帝的统治下。吴刚的妻子已经老死十二年了,吴刚依然是三十四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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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你,快要三十年了吧。”
“我隔三岔五的来这里打望,快要一千年了吧。”
“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吗?”
天蓬元帅躺在月桂下面,喃喃自语,吴刚就盘膝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是一个失败的男人吗?”
天蓬伸出手推了推吴刚,有气无力的,两个人看上去都死气沉沉。吴刚勉强笑了一笑,答道:“你是在和一个流放了三十年的重刑犯谈论失败的话题吗?”
“你每日在月亮上唱歌作画,何等逍遥;我苦恋嫦娥三千年,到现在也只能亲亲她的手;成功和失败真是那样容易分辨么?”
吴刚摊开身子,仰卧在天蓬元帅身边,微微眯着眼望月桂那看不见的顶梢。
“三千年,扳一扳指头其实也就过去了。你知道三千年前我原本是做什么的么?
三千年前我还是镇守南天门的一个天兵。我的性子原本闲散,每天迟到早退,也不求升迁,日子过得逍遥快活。后来嫦娥飞到月亮上去,打南天门过,那天刚好是我值班,嫦娥飞过去许久之后我还在原地愣着,全身都在发抖,一点力气也没有。同事看见我说你怎么哭了,那时我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满脸都是。你猜那之后怎么着?
我知道一个天兵怎可能配得上嫦娥仙子。之后我用了两千年的时间,发狂一样的往上爬,终于升到了元帅的级别,哪怕我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我想,一个元帅应该配得上她了吧。从那时开始我来到月宫与她搭讪。我用了两百年时间,终于和她说上了话;又用了三百年时间,她终于肯吃我为她从天界各地摘来的水果。从一百年前开始我向她求婚,求她与我私奔到凡间去,到天庭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去,哪怕做一对山洞里的妖怪。可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让我走吧,我知道她总是忘不掉那个男人,我真想知道那个后羿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可以让她背叛了却后悔一辈子。”
“听说,是一个射下了九个太阳的王,人间的王。”吴刚答道。
“人间的王,嘿嘿,我真想把他从土里面掘出来比试一个高下。”天蓬咬牙切齿地说,片刻后又萎靡下来,嗓子也哑了:“可惜我的日子不长了。”
吴刚没有作声,捡起一片桂叶放在手心里,又轻飘飘地吹了出去。
“我可没有你那么幸运,还能被发配到月亮上来砍树,与她朝夕相伴。以我所犯下的天条,还能保持人形那是想都不用想……真是奇耻大辱,我如何能苟活?”
“我如何能够苟活?”天蓬喃喃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三五遍,便颤巍巍地站起来,手拄大刀,手背上绽开青筋。吴刚也爬起来,道:“让我送你一程吧。”便提起斧子走到月桂旁,奋力地砍了下去。这一次吴刚没有作画,而是一丝不苟地伐桂,每一斧都砍在同一处,下了死力地砍这常伐不倒之桂。天蓬听到沉闷的砍削之声重重叠叠地响起,忽然哈哈大笑,反手一把提起刀尖,却听得一个魂萦梦牵的声音在背后柔声说:“你这又是何苦来着?”
天蓬的身体像是被这个声音重重打了一锤,全身都在发抖,一点力气也没有。片刻后他发觉自己满脸都是眼泪,纵横交错地在脸上流淌着,在蓬松的胡须间蜿蜒。天蓬不敢回头,用很小的声音对自己说:“罢了。”
吴刚看见天蓬的身影消失在空中,向着天界刑部的方向而去。“他终于走了”,吴刚叹了口气对嫦娥说,这时他发现嫦娥的眼睛像两口枯井,很用力地睁着,却什么也流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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