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外 （转贴）

老吴万万没想到，上午才听说局里的主要领导在开一个会，下午这会议精神就要落实到自己头上了。
　　老吴是局里一个无关紧要的科室的科员，从二十岁初进科室时的小吴变成现在四十五岁的老吴，一直无大功无大过，按时上班下班，喝喝茶看看报，原也没指望有什么发展。只想着再捱几年，四平八稳捱到退休，然后按月领退休金，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可是机关现在也要改革，也要兴裁员下岗，上午会开完，下午分管的领导就找他，绕山绕水说了很多话，人家懂领导艺术，背后的意思就是要老吴放下包袱，接受现实。老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从分管领导办公室出来的，只觉得像一场大病来了似的，腿脚轻飘飘的像棉花做的。回到家里，哭丧着脸把事情向老婆一说，老婆也掉了魂样六神无主了。夫妻俩对着脸张惶了一两个小时，老婆才说，找轩亭看看，能不能出个主意。轩亭是老婆的弟弟，在文化馆上班，还是省美术家协会的会员。老吴无计可施，赶紧给轩亭打了个电话。
　　轩亭不一会就来了，听了老吴的事情，只埋怨老吴。“姐夫，不是我说你，现在啥都讲关系，讲投入产出。跟领导要勤走动，建立好良好的关系才没后顾之忧。你看，弄得现在才来临时抱佛脚。”
　　老吴苦着脸说，“我书读得少，也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本事，没敢想着谋一官半职，所以……”
　　轩亭也知道，老吴一向是很容易满足的人，日子过得波澜不兴也就高高兴兴了。到了这份上，责怪埋怨也于事无补。怎么解决现在的难题才是正理，皱着眉想了一会，说道：“还好，名单不是还没公布出来么，也还有补救的希望。这个事干脆直接找你们局长。我听说你们局长喜欢收藏古玩字画是不？”
　　老吴说是啊。可是咱家里哪里有哟。
　　轩亭说，“这个倒不是问题，我那里就有一件现成的古董，我拿来你去试试。”事不宜迟，轩亭不一会儿功夫，就抱来了一口箱子。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东西，原来是一只看似普通的茶壶。跟市面上卖的陶制茶壶没什么两样，不过不曾作色，不曾涂釉，呈天然陶土色。壶身绘着一簇竹子，竹叶茎梗到是栩栩如生。老吴将壶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过了，脸上不由显出狐疑的神色。“就这东西，能行么？”
　　轩亭听了老吴的话，并不忙着分辩，只轻声慢语地说：“你敲敲壶身。”老吴曲着手指往壶身敲了两下，当当作响，声响到也清脆。轩亭说，“你再敲，讲点轻重缓急。”老吴依着轩亭的吩咐，先重后轻先急后缓在壶身上敲了一气，听来果然迥然不同，落指重时声如急风骤雨，落指轻时声如深涧流泉，随落指急缓，听声如丝如缕如琴如弦。老吴这才感觉出壶的不同。轩亭又说，“你再看壶身，极薄是不是？这壶生成，全是选极佳陶土制坯窑变而成，薄而固，光而滑。虽然经历了数百年的沧桑变化，仍旧无破无损。倘若泡上上品的明前清茶，随沸水注入，竹会发生变化……”听了轩亭的话，老吴算是对这壶有了些信心。也顾不上再听轩亭滔滔不绝讲壶的其它好处了，便急忙收拾着，要给局长送去。怕呀，怕局里来一次雷厉风行，明天就张贴出裁员名单了，这壶有一千一万种好处，还不是都白搭了？
　　老吴将壶藏藏掖掖来到局长家，敲开门出来的却是局长夫人，局长不在，说是在外还没回来。局长夫人老吴当然是认得的，便胀红着脸将壶交到局长夫人手里，说局长喜欢古玩字画，恰好自己就有那么一个壶，请局长笑纳。
　　从局长家里出来，老吴既高兴也担忧，这事能行么？好在第二天局里没有公布裁员名单，局长的面老吴倒是见过几次，但局长一贯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老吴也就没法子从局长脸上看出点动向了。到星期五，局里要开一次大会，老吴心里明白，这是当众宣布裁员名单啊。老吴惴惴不安坐在台下，支着耳朵听着局长的讲话，但开头无非是讲大局讲形势，讲一些空洞而老生常谈的话。后来局长话风一转，清清嗓子，扶扶麦克风，说，“今天，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个大会，是关于响应上级的精神，要精简机构的。在公布名单之前，我要讲一件事。有些同志，因为担心裁员，就到我那里来走关系。这是个相当不正常的事啊……”老吴脑袋里嗡地一声就炸开了，这些同志里面不正有自己么？看来，自己是铁定要卷被盖走人了。老吴强打精神，继续听局长的讲话。“这次送东西给我的同志，我不在这里公布了。下来你们到我家里来领回你们的东西！记住，此风不可长！如果有谁不来，对不起，我就将名单公布在局里的黑板报上，让你亮亮相！即使你立刻就要走人了，也要在档案里给记一次过。”老吴羞得无地自容，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但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公布的名单里，竟然没有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说，自己终于逃过了一劫。
　　老吴是怀着无比感激的心情悄悄走进局长家的。局长看见老吴了，笑嘻嘻地从身旁捧出装壶的箱子，然后说，“老吴哇，感谢你来送这个礼，要不然，你这么好的同志，就给埋没了。我们的领导太有些官僚了，像你这样勤勤恳恳不张扬不夸功的同志，我们应该鼓励应该重用。你们那个科的科长要动一动，我认为你完全能够胜任！”
　　老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