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深处的梦

已经过了立秋，雨依然没停。空气潮湿得很，办公桌上的半个核桃壳生出了茸茸的绿霉，一副忧郁颓废的样子。逸雨曾经特别幼稚地幻想也许某一天会有一个母指姑娘悄悄在里面恬静地睡着。

逸雨在回家路上想起这些零零碎碎细小的事情，自顾自地低有咧嘴笑笑。“回家应该把核桃壳放肥皂水里泡泡，洗洗干净。”

逸雨没有什么朋友。但逸雨也并不是性格孤僻的孩子，与每个人都很友好。可这种客气的友好让她有一种疏离感。没有什么话说。逸雨在努力长成一个传统文雅的女子。公司里曾经有一个有点多话的男生说：“逸雨以后一定是个标准的中国女子。”

海玲依然是每日同逸雨一道回家，海玲是逸雨的上司，却没有一点上司架子，对逸雨很好，逸雨也只有跟她才有话说。她总是笑话她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逸雨就也跟着模糊地笑。可是逸雨马上就要离开这家公司了，离开之后逸雨知道，她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逸雨把核桃壳泡在洗手池里，一面对着镜子弯弯嘴角。逸雨喜欢照镜子。有点自恋的样子。逸雨不漂亮，幸好也并不丑。皮肤还算白，双眼皮，大大的眼睛是逸雨唯一值得让人羡慕的，嘴和下巴生得还算好看，微笑起来很平和的样子。逸雨在镜子上呵口气，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个圆圆的笑脸。可是很快就消失了。

逸雨在镜子里看见窗子外面的雨。风吹进来，很凉。

“现在真的是秋天了吗？”



从乐清到柳市一共有多少辆公交车。逸雨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快就会有一辆开过。大概二三分钟，没有固定的站台，随叫随停。逸雨每天上下班站在路口等乐清到柳市的公交车。

男人飞站在旁边用余光打量逸雨，不动声色地。

逸雨察觉到了。转过脸看她。

男人飞有着干净的脸旁，忧郁的眼神。可逸雨起初是不喜欢飞的，一点都不。刚开始上班的前二个月，两人的对话不超过十句。飞身上有很重的书生气，喜欢古诗词，似乎历史还很好（至少逸雨是这样记得的）。说话会有意无意地带一种傲气。有时候还会嘲笑逸雨。二十岁的逸雨是很介意这样的语调的，恰恰逸雨的历史又一塌糊涂。于是逸雨就不喜欢飞了。多少是有点嫉妒情绪的吧。

三个月的时候飞却跟逸雨成了一个办公室的，海玲也开始不时与飞废话几句。逸雨依然固执地不大搭理他。海玲确实是比逸雨聪明优秀的女人，人缘亦比逸雨好得多。逸雨实在是很喜欢很喜欢海玲呢。

海玲对逸雨说：“原来飞会写诗哪。”
海玲把飞的诗抄在稿纸上，觉得很新鲜。

逸雨没有兴趣，她起身瞄了一眼，就关了电脑。


那一行醒目的标题却印在她的脑海里了。

“青苔深处的梦。”



梦·逸雨

那些陌生模糊的面孔出现的时候，逸雨开始觉得烦躁，她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在不断地撞击她的大脑，并且在不断升温。逸雨几乎崩溃了，摸出一把匕首朝人堆插了过去。

似乎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沾在手上，很温暖。逸雨没来得及看，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到了，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一切再次清晰的时候，逸雨发觉地上躺着另一个女孩，一袭柔软的白色长裙。逸雨默然地看着她。

有鲜血在迅速地流淌，斑驳地溅在墙上。时间慢慢从女孩的身上跨过去。鲜血朝逸雨的脚边漫延，慢慢凝固。

女孩睁开眼睛，轻飘飘地站起身。逸雨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一袭柔软的白裙子。她指着逐渐凝结的血液，低声地说话，梦呓一般模糊。逸雨只是安静地看她的白裙，星星点点的血迹一晃一晃。她听见她低沉的笑声。

她说：“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强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胃里一阵排山倒海。逸雨几乎要呕吐。

她陷入一片黑暗。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只是在下沉，不断地下沉。逸雨用手指触摸到这个世界，潮湿冰凉柔软滑腻。好象青苔。

一个声音很遥远地传来：“你已经死去。”



逸雨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她的表情很平静，衣服却已经被冷汗打湿。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冻结了，整个胸腔灌满了空旷的寒意。她能感受到时光在她的眼前踢踏踢踏向前。生命在无声无息地流失。

生命如此短暂。眼前的永远是离奇。

逸雨突然觉得如此惊恐和不安。



逸雨在那无聊的一瞬间突然想起了飞的诗。那个清淡的名字促使逸雨阅读了它。

飞的诗发在一个不大的文学论坛里。论坛的背景和格局都透着浓烈的古典气息。那是飞常去的一个论坛，与他的气质倒也符合。

逸雨认真地看了许久，摇摇头问海玲：“说说感想。”

海玲依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不好。当然也许是我的眼光又高了。”

逸雨笑。“的确，缺了什么。空洞。”逸雨想起海玲替飞修改诗稿的样子，觉得心理满是桂花甜甜的香气。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