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乌鸦

无意中翻书，读到一则小故事。说的是年迈的父亲跟已经大学毕业的儿子在院子里散步，父亲指着树上的一只鸟问儿子："那是什么？""一只乌鸦。"儿子回答。"是什么？"父亲的耳朵近来大概有点背了，好象没听清楚。"是一只乌鸦！"儿子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父亲又问。"是只乌鸦！"儿子的声音又大了点。"儿子，那是什么？""爸爸，是只乌鸦。一只乌--鸦！"儿子的声音已经变的非常不耐烦了。父亲沉默了一会，慢吞吞的走进屋子里去了。几分钟以后，他拿着一个已经发黄了的笔记本走到了儿子面前。儿子好奇的看着父亲翻动着手里的本子，他不知道父亲还有记日记的习惯。父亲读起25年前的记录："今天，带儿子在院子里玩，看到树上有一只鸟。儿子好奇的问我：’爸爸，那是什么？’’是一只乌鸦，儿子。’过了一会，他又问我那是什么，我说是一只乌鸦。儿子反复的问我，一共问了25次，我都耐心的告诉了他。我很高兴能有这样的机会满足他的好奇，希望他能记住那只鸟的名字。"儿子听了这则日记，泪流满面的抱住老父亲恳请他原谅，并说自己一下子懂得了很多……


　　故事不长，看过以后我也跟那儿子一样无语凝噎。在我眼前，仿佛像电影中的"蒙太奇"效果一样叠印出这样的画面：父亲牵着儿子的小手看着树上的那只乌鸦，而我们顺着乌鸦的目光再往下看，当年健硕的父亲已经老态龙钟，幼小的儿子却高大挺拔了。乌鸦仿佛还是当年的那一只，人生的旅途却出现了盘山道一样的螺旋叠印。所不同的时，当年的父亲是那样欣喜的回答着儿子的提问，而今天的儿子却厌倦了父亲的罗嗦。这是一种不公平的轮回，一种爱的付出和回报的不等值交换。再说那只乌鸦--如果它果然还是当年的那一只，这当然不可能--它会用自己尚能反哺来倍感欣慰。


　　也许，在我们的心里，并没有过"不孝"的念头，多年的教育和自我修养告诉了我们赡养父母是我们无可推卸的责任，更是我们自愿实践的义务。父母有病，我们会送他们求医问药；父母有什么需求，我们也会倾囊而出。我相信，身边的朋友都愿意做这样的孝子，没有几个人愿意背负"不孝"的骂名。我这里想说的是，其实父母知道孩子们的想法，知道自己到老了不会被子女所抛弃。他们不为身后事担忧。但是，他们缺乏的，却是一种儿孙绕膝的热闹，是一种絮絮叨叨的温情。他们想要享受的是平静的天伦，和看似忙乱的满足。是儿女发自内心的热爱和关注，而不是*道德和责任来维持的赡养，和走过场一样的形式。


　　佛教信徒相信轮回，其实在我们生命过程中有许多场景也在不断的轮回出现。虽然那只乌鸦已经不是25年前的那一只，可那棵栖息乌鸦的老树却应该是当年的见证。它在自己的年轮里叠印着这相似的一幕！


　　在这样的思考里，其实是在忏悔我自己。因为我的父母也同样期盼着我的到来，在并不遥远的家里，我却能够一两个月也不去探望一次。他们不需要我的钱，虽然我去的时候也总是带去一些礼物。他们只是愿意看我香甜的吃下他们准备的"好吃的"，然后在我"吃多了，又要减肥"的埋怨声里满足的微笑。而我，也曾象故事里的那儿子一样有过不耐烦，甚至于口无遮拦的惹他们伤心。我不知道在今后的轮回里自己会得到怎样的回报，但我却懂得了在这一圈轮回里自己该如何去做了。前几天，单位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同志母亲病逝，几天后见她瘦了一大圈的来上班。她说："没妈的滋味不好受啊！趁着父母还在多陪陪他们吧！"在她的话音里，我的眼前又叠印出了那只树上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