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的午餐

“中午一起吃饭吧！”经理一声招呼，大家便聚在了包间里。这是一顿告别餐，销售员阿兰辞职了，明天就要离开，经理带着大家为她送行。阿兰大学毕业就来到公司，一年了，大家相处很好，这里，就像一个快乐的家。


　　经理将菜单交给了阿兰，“酱香茄子。”她从嘴里挤出四个字，淡而无味。菜单被无声地传递着，每个拿到它的人，都小心地报一道菜名，便再无一句别的话。大家共饮着酒，默默地用餐，客气地互相夹菜舀汤，拘束地摆弄着餐巾和饮料杯子。往日聚餐时的欢笑与嬉闹，在这样的气氛里冻僵了，萎缩了。

　　经理扫了一眼阿兰，只见她伤感地拉长了脸，呆望着面前小碗中几乎没碰一碰的食物。经理从与她匆匆相遇的目光里，看出她因为自己的伤感已经表露无遗而感到难言的羞愧。他感到，他必须来打破这铁锈锈住了似的尴尬。

　　“唉，这菜，真是越吃越没味了，记得那年毕业时，有个同学请我们吃饭，点了一盘拔丝苹果，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一道菜，可现在吃，觉得一点味道都没有了……嗨，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经理十分努力地若无其事一般说着，如同死寂的海上吹过来一阵风，终于将难耐的闷热撕开了一个口子！大家“对对对”地附和着，没有多说一句话。每一个人都极力让自己微笑着，可这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就像快要晒干的黄瓜，任凭怎么努力，也只能挤出少许的水来了。

　　阿兰把自己紧锁在伤感之中，不让任何谈话把她唤出来。可经理的话，像一把撒在伤口的盐，让她的心疼得难忍了，“是啊，我明天就要离开了，我明天就该饿着了，在这儿工作多好啊。”她悲伤地想着。她的嘴唇不再紧抿着了，微微地在颤动；眼皮耷拉下来了，眼泪在没了神的眼睛里打转；低垂着的头轻轻地摇了两下，不受控制一般。

　　她选择辞职是很难受的，取舍就像割掉一个脓疮那么难受。割，就得受剜割之痛。当初，怀着万分的热情进入销售领域，如今也积累了不少经验，难得。不割，脓疮可能会继续烂着。销售业绩差得丢人，到头来怕是“糊不上墙的泥”，还丢了所学的专业，惨。再说，也实在不想老往客户那儿跑，太辛苦。

　　思去想来，她还是喜欢走技术之路，简单轻松。于是，决定割舍一年的积累，取下被自己挂起来的计算机软件专业，将脚尖转向“软件测试”，重新开始。

　　还有两个菜没上，大家默默地等着，不愿筵席散去，没有人如往常那样去催服务员。今天的聚餐，对于阿兰来说，是最后一次了。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阿兰的心难受得像冻僵了一般。她默默地坐着，头微低，不时地用余光隔着桌子看大家，这些面孔是多么熟悉而又亲切呀，可惜，很快就要从他们的身边离开了，她要把他们一个又一个地铭刻在自己的心上。她觉得，仿佛在这一年里，在这难舍却不得不舍的时刻到来之前，她从来不懂得什么叫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