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都住在土里是怎样一种体验？

一辈子都住在土里是什么体验？

作为传统民居

窑洞被誉为天然的空调

冬暖夏凉

赋予它这一特性的

便是 黄土高原

窑洞是我们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直到20世纪20年代左右

我国还有4000万人口居住在窑洞建筑中

但是对于大部分人而言

窑洞可能是《白鹿原》

是《平凡的世界》

是延安抗日革命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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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剧照

除了陕西

窑洞还广泛分布在

河南、山西、甘肃、宁夏等

黄土层较厚的地区

  我国土地辽阔

传统民居受自然因素的影响

南北居住形式分化具有鲜明的地域特征  

晋《博物志》记载：

「南越巢居，北朔穴居，避寒暑也。」

南方，由于潮湿多雨

人们为了防水、躲避野兽

最早就是在树上搭房居住

这就是 「巢居」

在我国北方，气候干燥

细密的黄土挖起来很方便

于是人们模仿天然地洞来盖房子

这就是 「穴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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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石器时代洞穴遗址

河南省织机洞

黄土高原上缺乏木材

冬季寒冷

而黄土具有良好的保温性

而且结构紧密

凿挖后不易坍塌

于是人们改良“穴居”

因地制宜

创造出了窑洞  

因为窑洞

人们得以在黄土高原安身立命

窑洞与人的故事

就这样拉开序幕  

「孔」 是窑洞的量词

一孔窑洞就能承载

一家三口的基本生活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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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孔窑洞-窑脸

窑洞一般宽约4米

纵深约5米、高约3米

内壁被刮切得十分平整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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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人家内部

窑洞顶部往往会修成圆拱形

这是前人的智慧

拱形受力更均匀、不易坍塌

这与欧洲哥特式建筑的拱券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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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大教堂拱顶

  窑洞内部布局以火炕为核心

火炕与灶台结合

炕面下砌有数条用于取暖的烟道

专供取暖

这在漫长的寒冬里显得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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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炕取暖原理示意图

炕上不仅有被子、炕桌

还会放上柜子

人们吃饭、睡觉在炕上

客人来了也是「上炕坐」

任外面寒风呼啸

炕上温暖如春

有的人家还会继续向内

开有隧道式的小门

通向储物间

在引进自来水之前

家家户户都在灶台旁放一个大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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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内部布局

冬天的早上

从热炕头爬起来

从灶台旁的水缸舀水洗漱后

就开始在灶台上忙碌一家人的早饭

锅里咕嘟的面快熟了

就把炕上的被子收起来

摆上炕桌

一家人就可以上炕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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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窑洞生活

屋内有热炕

屋外炊烟起

泥土的门脸

木构的门窗

雪白的窗户纸上贴着艳丽的窗花

窗台上趴着大白菜和萝卜头

门边挂着辣椒和玉米

一孔窑洞就是一个家   

众所周知

黄土高原是一种独特的地貌景观类型

具有 塬、峁、墚、沟 等地貌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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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高原

窑洞的建造

也需要因地制宜

根据不同的地貌

形成 靠崖式、下沉式、独立式 三种形式

 靠崖式窑洞 

寻到一处合适的山崖或者沟壑

在崖边垂直向下

挖出一个10米深的平台

作为施工的场地

再横向向山体内挖凿窑洞

这就是靠崖式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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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崖式窑洞建造过程

  为回避“四六不成材”的俗语

通常由3孔、5孔等单数窑洞联排

形成一个 单排式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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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排式院落

也可以顺着山势

向上或向下扩建

形成 阶梯式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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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式院落

以5孔窑为例

正中间为主窑

是最大的一孔窑

一般是家中父母居住

主窑两侧是儿女的住房

内部有隧道式小门可以互通

其他窑洞则用来储物、养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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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崖式窑洞院落布局

靠崖式窑洞

沿山体曲线错落分布

层层叠叠

给人一种是山不是山的错觉

大拙至美

入夜

各窑灯火齐明

地面的「繁星」与夜空的繁星

遥相呼应

 下沉式窑洞 

  如果遇到大片平坦的地势

人们就先向下

挖一个8米左右的矩形深坑

再向四面开凿

这是下沉式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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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式窑洞建造过程

    这种下沉式窑洞

大都采取地下四合院的形式

一户一院

往往是夫妇和老人住正窑

子女住西窑

厨房、仓库等安排在东窑

厕所、猪圈、出入通道置于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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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式窑洞院落布局

大多数人家

会在院中栽种一棵树

树冠冒出地面

提醒走在附近的人们

谨防踩空

窑顶上部还可以种庄稼

也可以作晒场

一个窑院就囊括了

全家人的生活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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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场

「下雨天房子不会被淹吗？」

为防止雨水进入院子

人们会在入口处设置挡水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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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式窑洞入口处的挡水坎

并在窑顶砌有拦马墙和排水沟

这样地面沉积的雨水

就不会流入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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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顶四面砌有拦马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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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马墙防水功能示意图

    事实上

黄土高原气候干燥

雨水是非常珍贵的

所以庭院内一般会挖一口渗井

用来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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渗井

渗井的下方会垫一层炉渣

形成过滤层

雨水经过滤层后被收集在渗井里

澄清的雨水可用作洗衣服、喂牲口

这就是最早的雨水收集系统

进村不见房

闻声不见人

院落地下藏

窑洞土中生

平地炊烟起

忽闻鸡犬声

绿树簇拥处

农家乐悠悠

这就是下沉式窑洞

形成的独特建筑景观

 独立式窑洞 

不依托于山崖

平地起窑

四面都由人工砌筑

这种窑就是独立式窑洞

独立式窑洞的建造工艺很特别

首先用石杵夯黄土

筑背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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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用石杵夯土墙

工匠在背墙上画一弧线

这一弧线决定了窑的高低、宽窄  

然后用黄土拍出实心的拱模

俗称「拍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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箍窑过程示意图

接着就进入「箍窑」的状态

将砖靠着拱模一层一层地摆放上去

当窑洞拱形门正中最后一块砖放上去

箍窑就结束后

而后灌浆稳定砖拱结构

接下来就要脱模

在当地叫做 「担窑券」

也就是将黄土实心的拱模

掏出来再担上窑顶

成为 「窑背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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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模过程示意图

窑背土一般高1-2米

这样的厚度恰好给拱洞形成压力

令其越压越结实

又不至于超载而坍塌

同时又可以冬暖夏凉

独立式窑洞可以只建一层

也可以建成楼。

若是上层也是箍窑

即称为 「窑上窑」

若上层是木结构的房子

则称为 「窑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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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大院-窑上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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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大院-窑上房

三合院、四合院是独立式窑洞

组成院落的常见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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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米脂县姜氏庄园

其中又以

明五暗四六厢窑

倒座厦房垂花门

为等级最高的格局

明五

指五孔正窑

暗四

指正窑两侧各两孔暗窑

六厢窑

指东西两侧各三孔厢窑

倒座厦房 

是正窑对面坐南朝北的两间青瓦平房

在倒座厦房两侧各有一个垂花门

倒座与院墙构成了外院

形成了一个两进四合院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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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花门

大大小小的窑洞院落

围合在一起叫 堡（bǔ）

堡为一个家族服务

不仅有民居

还有祠堂、族学等功能的建筑

滋养人丁兴旺 

在山西省静升镇的王家大院

就由6座堡组成

这座大院历经300余年修建而成

以窑上房为主要建筑类型

共占地25万平方米

承载了静升王氏家族

上下二十八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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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院内部

一孔一院

最终变成了一座城

山河远阔

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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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省永泰龟城

自唐宋以来

黄土高原上的植被逐渐被破坏

水土流失严重

自然环境变得十分恶劣

人们只能靠天吃饭

这使得人们格外崇拜「天」

并且他们相信

窑洞能将他们的祈求告知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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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祭天求雨

大部分窑洞只有一个外立面

门窗部分是视觉中心

由「拱」围起来

上圆下方的造型

寓意着「天圆地方」

窗户被人们视作是与上天沟通的媒介

窗户的最上方

有一个直径在十公分左右的眼

镂空，不糊纸

这个常年透气的眼叫做 天眼

是窗户上最接近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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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

丰收时节人们都会在窑脸上挂五谷包

寓意五谷丰登

祈求来年也有好收成

天窗 是通天的通道

民间请神或者老人去世时

便要打开天窗

以便他们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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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天窗

几何图案是窗户上最重要的造型

尽管每个人的喜好和技能手法

都有特点和差别

叫法也有区别

但是这些图案表达的意思都是趋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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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盘九子、寿字纹

这个窗格上有9个独立的菱形

9在古代是“多”的意思

这个图案叫做 蛇盘九子

寓意多子多孙、人丁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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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壁龛示意图

大门两侧的壁龛

是用来供奉天神和地神的

天神掌管阳光和雨水

土地供养万物

这些都是粮食生长的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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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龛

从天眼到窗格图案、神龛

甚至是窗花样式

窑洞不放过任何一个

能与“神”对话的机会  

1935年10月

毛主席率领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

冲破国民党反动派的层层封锁

完成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胜利到达陕北

从此

窑洞成为了中国革命的见证者

见证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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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枣园革命旧址

位于延安市西北约3公里处的杨家岭村

有15孔窑洞

是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人的旧居

毛主席在这里写下

《实践论》 《矛盾论》《论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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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毛主席在延安窑洞写《论持久战》

这里也产生了推进中国历史进程的

一个又一个重大决策：

百团大战、精兵简政、大生产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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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延安大生产运动

见证了一次又一次重要会议：

延安文艺座谈会议

中共六届七中全会

中共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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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

在黄土高原上

有12个县37个村镇的窑洞

曾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人同呼吸

毛泽东曾风趣地说：

延安的窑洞里有马克思主义

全国人民的希望寄托在延安的土窑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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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在延安召开中共七大

 窑洞无声

精神永恒

当年窑洞里亮起的灯火

照亮的是一个民族前行的道路

到如今

还回响着指点江山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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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窑洞民居

这种就地取材、因地制宜的传统民居

带给了人们

最经济、最安全的家的体验

「箍窑盖房，一世最忙」

简单凝练的八个字

说尽了陕北农民一生的梦想

千载岁月、沧海桑田

不变的是人们这份对家的执念

编辑：符峰

插画：邓振雨

剪辑/动画：童冲、唐熔

校对：肖鹏、吴宝善

审核：苏蔚